香港啟蒙運動(一):民主教育與民主制度

在清末之時,曾經有革命派與維新派的論戰:「我們到底需先有民主制度再有民主教育,還是先教育群眾才爭取民主制度?」革命派認為沒有民主制度,談何民主教育?就像要大眾讀書識字自然要先建學校,再教人讀書識字,而非先要人識字,才建學校。但維新派並不認同,他們認為缺乏民主教育的民主制度形同虛設,是故須先有民主教育,再進行民主制度之改革。

在香港幾乎沒有類似論辯,香港人每每輕視民主教育而只言民主制度,以為爭取到民主制度就可以長治久安,想一蹴而就。但其實,民主教育每每比民主制度重要。良好的民主教育可以防止民主制度失效,同時沒有民主教育之民主制度亦只會成為暴君的獨裁工具。在皮諾切特時期的智利,民主制度正正成為了證成獨裁者合法性的工具。如果在缺乏民主教育的情況下強推民主制度,只會步皮諾切特時期的智利後塵。

民主制度需要民主教育的說法經常被人批評為精英主義,即要有一定知識才可以享有民主,看似沒有民主教育的人就不值得有民主,但事實上這是民主的必要條件,即民主要成立必然要依賴民主教育,群眾一旦缺乏民主教育,其民主亦非真正的民主矣。正如我們要駕駛汽車必須學車考牌,不然就更容易撞車;人民要駕馭民主亦需要一定程度之民主教育,不然制度就容易失效。而民主教育亦即是道德教育,人人都有道德,民主制度自然長治久安,我們似乎難以想像具德性的群眾會投不理性的一票。

然而,這種對德性的要求又似乎與精英主義相異,一般言精英主義皆以知識或智力為標準,而智力似乎存在著一定程度上的注定。我們似乎都會認識一兩個努力而且是真心努力讀書(尤其是數學),但數學成績卻每每不理想的人。但道德似乎不一樣,我們難以想像一個人努力且真心努力追求道德,卻會變成沒有道德的人。換言之,我們可以想像到有人缺乏讀書的能力,但沒有人缺乏變得有道德之能力。以華夏言之,即「人人皆可成堯舜」,即管一個人有智力問題,依然可以具德性,但所謂「聰明才智」似乎並非人人都可擁有。此謂「德性」與「知性」根本上的分別。是故這種「民主精英主義」是人人皆可為精英,而非一般意義下的「精英」。

以香港的現況,爭取民主制度路還遙遠,但人們卻只著重民主制度。當民主制度仍遙不可及時,我們應該著重民主教育,這是通過兩層論證而來的結果。第一層正是民主教育為完整民主制度的必要條件,如果沒有民主教育,空有民主制度也是徒然,是故民主教育的重要性超碼與民主制度本身相同,甚至更高。第二層是現實狀況,在可見的未來似乎難以爭取到香港獨立和民主制度,這當然並非代表要放棄爭取香港獨立和民主制度,但我們可以將力量適當地分配在民主教育,一方面以良好民主教育準備獨立後的民主制度,另一方面可以不白白浪費時間徒然地爭取獨立和民主,而忘記了民主教育。

正如尊貴的立法會議員所言:「公眾係白痴。」此言妙極矣,香港人正正缺乏啟蒙。以康德之說法,所謂啟蒙,即脫離不成熟狀態,而所謂不成熟狀態即需要依賴別人的指導方能做事。一直以來,香港的政治運動都依賴著代議士,由代議士引導群眾。一旦經過啟蒙,人就可以只以自己的思考而做決策,而非跟隨其他人的步伐。獨立思考、求真之思維是人皆有之,不過在領導者的蒙蔽之下,人們沒有勇氣獨立思考。啟蒙運動只需使人民鼓起思考的勇氣。此說法與「人人皆可為堯舜」暗合且互補,我們只要使人民鼓起勇氣思考、求真,人民就會成為具德性的人,以儒學說即聖人也。

但下一步問題就是「如何啟蒙?」當我們知道香港缺乏啟蒙和民主教育,而其根本因由是缺乏思考和求真的勇氣,問題就落在「我們如何使人有勇氣」。此問題之解答甚難,因為從來不會有一個一成不變的方法啟蒙,不然獨立運動早就成功。我們要解決「如何啟蒙?」的問題需要更深入的探討。但我們必須以各種方法啟蒙身邊的人,各盡其職,那怕只是啟蒙一個人,對香港獨立都有莫大之幫助。或云:此與左膠所說的「深耕細作」有何別?分別在於深耕細作的目標是希望更多不成熟的群眾跟隨他們,而啟蒙之目標是使所有不成熟的群眾鼓起獨立思考的勇氣。

拙文是關於香港啟蒙運動的第一篇文章,目的是總括我寫此一系列文章之原由、目的及需要解決的問題,之後我希望可以繼續深入探討啟蒙。我希望大家都可以記住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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